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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areer Advice in AI:投了 300 份履歷都失敗的 10x 工程師

2026年8月16日 1 分鐘
TL;DR 一個菁英等級的工程師投了 300 多份工作全部失敗,原因是求職手冊教他「站穩立場、要有骨氣」,而他詮釋成強硬。面試官的判斷是:這人就是那個 10x 工程師,但我不想讓他靠近我的團隊。這一講也給了 vibe coding 最好的判準——技術債。
目錄
  1. AI 的進展有沒有變慢
  2. 為什麼現在是黃金時代
  3. 產品管理瓶頸
  4. 你身邊的人
    1. 那個被分派去做 Java 金流後端的學生
  5. 去做東西,以及努力工作
  6. 開場:投了 300 份履歷都失敗的 10x 工程師
  7. 市場為什麼變成現在這樣
  8. 三根成功支柱
    1. 「不要為你現在的工作產出,要為你想要的工作產出」
    2. 努力工作 = 產出,不是時數
  9. 四個現實
    1. 1. 商業聚焦不可協商
    2. 2. 風險緩解是工作的一部分
    3. 3. 責任的定義在演化
    4. 4. 從錯誤中學習
  10. 技術債:他給 vibe coding 的框架
  11. 炒作
    1. 「請幫我做一個 agent」→「為什麼?」
    2. 「把它講得盡可能平淡無奇」
    3. 泡沫
  12. 大 AI vs 小 AI 的分岔
    1. 好萊塢的 IP 案例
    2. ⚠️ 這裡和上一篇直接衝突
  13. 技能要多元
  14. 端側 AI
  15. 「人工理解」與那支冰球影片
  16. 三個收尾故事
  17. 延伸:這一講最反直覺的一點
  18. 參考資料

🌏 English version

上一篇講了 agent 的完整縱軸。這一篇是整個系列唯一不談技術的一講。

本篇對應 Lecture 9: Career Advice in AI(2025/11/18,1 小時 45 分)。這是全系列第二高流量的一講(43.7 萬觀看),也是唯一一講有外部客座、而且客座講了八成時間

  • 前 20 分鐘:Andrew Ng
  • 其餘:Laurence Moroney——前微軟、前 Google AI 首席倡議者(TensorFlow 推廣主力),現在在 ARM 帶團隊,寫過 20 幾本書

時間錨點:上課當天早上 Gemini 3 發表,Ng 現場說「今天早上才出,我還沒空玩」。


第一部分:Andrew Ng

AI 的進展有沒有變慢

背景是社群在問「GPT-5 是不是沒那麼好、AI 是不是變慢了」。Ng 認為這個疑問部分來自 benchmark 的天花板效應——滿分是 100%,你不可能超過 100%

他說最影響他想法的研究,是 METR 換了一個指標:AI 能完成的任務,換算成人類要花多久做完。

「幾年前 GPT-2 大概能做人類花幾秒就能做完的事,然後是 4 秒、8 秒、一分鐘、兩分鐘……這個研究估計 AI 能做的任務長度每七個月翻倍。」而 AI 寫程式的倍增時間「更短,大概 70 天」。

這兩個數字是 Ng 課堂上的口述。 需要留意的是,METR 那篇論文的正式標題是 Measuring AI Ability to Complete Long Software Tasks——它衡量的是軟體任務,不是泛用任務。引用時值得注意這個範圍差異。)

為什麼現在是黃金時代

更強:你現在能寫出一年前地球上沒有人寫得出來的軟體,因為有這些積木:LLM、RAG、agentic workflow、語音 AI、deep learning。

更快:AI 寫程式。而且他強調要待在工具的最前線

「幾個月前開始,我個人最愛的工具變成 Claude Code。GPT-5 發表之後,OpenAI Codex 進步非常大。而今天早上 Gemini 3 發表了……如果你每三個月問我最愛哪個寫程式工具,答案肯定每六個月會變,很可能每三個月就變。

落後半個世代,坦白說會讓你的生產力低不少。我知道大家都說 AI 進展很快,但很多領域其實沒有炒作說的那麼快——而 AI 寫程式工具是我看到進展真的非常快的那個領域。

產品管理瓶頸

這是 Ng 這 20 分鐘的核心論點:

「當『從一份寫清楚的 spec 到程式碼』變得越來越容易,瓶頸就越來越是「決定要做什麼」。

工程師 : PM 的比例正在下降

「大家常談 eng-to-PM 比例……你會聽到公司講 4:1、7:1、8:1。但因為工程加速了,而產品管理沒有被 AI 加速那麼多,我看到這個比例往下走,甚至到 2:1 或 1:1。我合作的一些團隊提出的配置是一個 PM 配一個工程師——這在幾乎所有矽谷公司都是聞所未聞的比例。」

他自己的悔恨(這段很誠實):

「我在職涯很早期的一個角色裡,去說服一群工程師多做點產品工作。結果我讓一群很好的工程師因為自己不是好的產品經理而感覺很差。那是我犯的錯,我為此後悔了好幾年。

而我現在有一部分覺得,我正要重蹈完全一樣的覆轍。

但他還是說了:能寫程式又能和使用者談的工程師,是他在矽谷看到跑最快的人——「因為你不用等別人把產品拿去給客戶。」

你身邊的人

「我認為對你學習速度與成功程度最強的預測因子之一,就是你讓自己身邊圍繞著什麼人。

社會學研究:如果你最親近的五個朋友都抽菸,你抽菸的機率很高。「我不知道有沒有研究顯示,如果你最親近的朋友都是努力、學得快的人,你也更可能變成那樣——但我幾乎確定這是真的。

Stanford 的「連結組織」

「很多在前沿 AI 實驗室工作的人,都是 Stanford 各個教授以前的學生。這種連結意味著——我們常常會知道一些外界不知道的事。

有很多次我本來想往某個技術方向走,跟一兩個離研究很近的人通個電話,他們會分享我原本不知道的東西,而那會改變我對一個專案的技術架構選擇。

那個被分派去做 Java 金流後端的學生

這是這一講最好的故事:

一個他認識的 Stanford 學生,在校表現很好。拿到一家品牌很紅的 AI 公司的 offer。

這家公司拒絕告訴他會加入哪個團隊。「先來簽約嘛,有輪調制度、配對系統,先簽名,我們再幫你找個好專案。」部分原因是——那是家好公司,他爸媽以他進了那家公司為榮。

簽完名之後,他被分派去做公司的 Java 後端金流處理系統。

「我對想做 Java 後端金流的人完全沒有意見。但這是一個沒有被配對到 AI 專案的 AI 學生。」

他沮喪了大約一年,然後離職了。

而且這個故事有續集:

「不幸的是,我在 CS230 講過這個故事之後,幾年後又有另一個 CS230 的學生在同一家公司經歷了同樣的事——不是 Java 金流後端,是另一個專案。」

他的結論:

「如果一家公司拒絕告訴你會被分到哪個團隊,坦白說,那在我心裡會升起一個問號。

與其去那家品牌最紅的公司,有時候你找到一個真的很好的團隊、只是公司 logo 沒那麼紅,我認為那代表你學得更快。因為說到底,我們不是從走進門時那個 logo 的興奮感學東西的。我們是從每天打交道的人身上學東西的。

去做東西,以及努力工作

  • 「世界上點子的數量遠多於有能力把它做出來的人。」
  • 「世界上有很多專案,如果你不做,大概也沒有別人會做。
  • 失敗的成本比以前低太多了——你浪費一個週末,但學到東西。」

然後是他自己標記為政治不正確的一段:

「在某些圈子裡,鼓勵別人努力工作已經被視為政治不正確。我還是要鼓勵你們努力工作。」

他先把例外講完:「有些人正處在無法努力工作的人生階段——我自己在孩子剛出生後那段時間就沒有。也有人因為受傷、身心障礙,各種完全正當的理由。我們應該尊重他們、支持他們、確保他們被好好照顧。

然後:「話雖如此,我那些後來非常成功的博士生,我看到他們每一個都拚得非常兇……在看一齣沒營養的電視劇 vs 週末打開你的 agentic coder 試點東西之間,我幾乎每次都會選後者——除非我是在陪小孩看。」


第二部分:Laurence Moroney

開場:投了 300 份履歷都失敗的 10x 工程師

一個他輔導的年輕人:教育背景好、經驗好、超級菁英等級的 coder,每一道挑戰都解得出來。

四月被裁員(做醫療軟體,聯邦經費被砍)。而且——被裁員前不久女朋友跟他分手,再過幾週他的狗死了。

幾個月後 Moroney 坐下來看他的試算表:追蹤了 300 多個職缺。 其中不少進到面試流程而且走得很深——Meta、Microsoft 那種要跑很多輪的大公司。

每一次到流程尾聲,他都知道自己表現很好:程式題全解、跟人聊得很好(他自己覺得)。然後每一次一天之內招募人員就打來說:沒有錄取。

Moroney 花了很久才找出問題——直到他故意給了一場很硬的面試:

「我挑他程式碼的洞、挑很偏門的邊界情況、給他製造危機,然後看他怎麼反應

而他的反應,正是那些求職手冊給他的建議『你會有機會表達意見,你要站穩立場、要有骨氣、不要退讓。』

他的詮釋是——變得非常非常強硬。

從面試官的角度看,這個人就是那個老掉牙的 10x 工程師,但我不想讓他靠近我的團隊一步,因為這個態度。」

結局:調整之後,下一家(極度重視團隊合作的公司)錄取了他,薪水是被裁員前的兩倍。回頭看,他失業了六個月。

「**你在看公司、看你會和誰共事很重要,但也要意識到他們也在用同樣的方式看你。**如果你去上了技術面試輔導,他們叫你站穩立場、要有骨氣——那很好,但別在這麼做的時候變成一個混蛋。

市場為什麼變成現在這樣

時期發生什麼
1992他第一次做 AI,接著就是 AI 寒冬
2015Google 推 TensorFlow,他被拉回來
2021–22疫情造成產業大減速。公司被迫轉向直接產生營收的東西。TensorFlow 是開源、不直接產生營收 → 縮編
2022–23走出疫情,積壓了大量該招沒招的人;同時 AI 爆發 → 每家公司都在瘋狂招人
結果是大規模超額招募:不夠格的人拿到資深職位。「有 AI 兩個字在履歷上就被搶走、砸錢、先進來再說要做什麼
2024–25「大清醒」:公司發現超招了一堆不夠格的人,開始大調整

「在這個大調整的背景下,公司對招 AI 技能謹慎得多。如果你帶著這個理解進場,機會仍然存在,而且如果你有策略地接近它,機會非常巨大。

(現場調查:問三年級學生誰在找工作,很多人舉手;問誰成功了,只有一個。)

三根成功支柱

  1. 深入的理解——兩層意思:學術上(懂模型架構、能讀論文、能把論文裡的東西拿來用)與趨勢上(知道哪些趨勢的訊噪比偏向訊號
  2. 商業聚焦
  3. 交付偏好——「點子很便宜,執行就是一切。我面試過很多帶著非常鬆散的點子、完全無法落地的人;也面試過帶著半成品但落地得非常好的點子的人。你猜誰拿到工作?」

他自己的故事:「我在 Microsoft 很成功、寫了 20 幾本書、教過大學課程,我面試 Google 兩次、失敗兩次,因為我面的是產品經理。等我改面工程師,他們錄取了我,然後說『你怎麼不早幾年來?』」

(這段剛好呼應 Ng 前面的悔恨——不是每個好工程師都該去當 PM。)

「不要為你現在的工作產出,要為你想要的工作產出」

第三次面試 Google(雲端團隊剛起步)時他換了做法:他剛寫完一本 Java 的書,於是寫了一個跑在 Google Cloud 上、用技術分析預測股價的 Java 應用,把程式碼放進履歷。

「結果他們沒有問我『一台巴士能裝幾顆高爾夫球』這種蠢問題,他們看到那份程式碼,我整個面試流程就是他們問我我的程式碼。這把主導權放回我身上——它讓我談我知道的東西,而不是盲目地走進去等別人隨機丟問題。」

努力工作 = 產出,不是時數

996——早上九點到晚上九點、一週六天——那不是努力工作的指標,那是花掉時間的指標。努力工作應該用你怎麼衡量它來定義。我個人用產出來衡量。

他的棒球寫作法:「一場棒球比賽要三個半到四個小時……我不是坐在電視前發呆看球,我是一邊放著球賽一邊寫書——那是個節奏很慢的運動。我大部分的寫作都是在棒球球季完成的。」(那本書他大約兩個月寫完。)

四個現實

1. 商業聚焦不可協商

他自己標記為政治不正確的一段:過去十年很多矽谷大公司聚焦在「把完整的自己帶到工作場所」,於是產生大量內部行動主義。

「請讓我畫重點:行動主義本身沒有錯。想支持正義的訴求完全沒有錯。」 但他認為過度加權導致一些公司被「必須把行動主義擺在業務之上」困住,而結果是那些行動主義裡好的訊號反而被淹沒了——「鐘擺盪得太過去了,現在正往另一邊盪回來。」

2. 風險緩解是工作的一部分

「我認為在面試環境裡,這是第一號要具備的技能『你正在做的是一場從啟發式運算到智慧運算的商業轉型。這裡是風險,這裡是我怎麼緩解它們。』

3. 責任的定義在演化

框架的變化:「responsible AI 從一個很鬆散的定義『讓 AI 對所有人都有用』,變成『先確保 AI 能用、確保它推動業務,然後確保它對所有人都有用』。過去幾年這個順序常常被顛倒過來,導致了一些有名的、有文件記載的災難。

他自己做的測試(他當時在做 responsible AI)——同一個 prompt,只換族裔描述:

輸入結果
亞裔、印度裔、黑人、拉丁裔✅ 都正常生成
Caucasian「這可能導致有害的刻板印象與偏見」而拒絕
white❌ 而且它說「我目前不生成人物圖像」——它剛剛才生成了一堆人物圖像

他繞過去的辦法:輸入「愛爾蘭女性」→ 順利生成。但每一張圖她都是紅髮。

「我在愛爾蘭長大。愛爾蘭確實是世界上紅髮比例最高的國家——大約 8%。但如果你要畫一個人、並且把某個族裔和某個髮色綁在一起,你開始看得出這問題很大。(他還提到某些文化裡紅髮帶有負面聯想,並自述這點是「我相信」,屬未查證的個人說法。)

從 responsible AI 的角度發生的事情是:一個非常狹隘的、關於什麼叫負責任的世界觀,接管了整個模型,最終傷害了模型的聲譽、也傷害了公司的聲譽。

(學生補充了歷史脈絡的版本——prompt 說「畫一個武士」,改寫引擎變成「給我多元背景的武士」。同一個 prompt 攔截機制造成的傷害。「那是一個很天真的解法,之後他們改善了很多。」)

這段有官方紀錄可查:Google 在 2024/2/23 由 Prabhakar Raghavan 發了一篇說明, 承認 Gemini 的人物生圖「在某些情況下完全沒有考慮到不該顯示多元性的場合」、「變得比我們預期的更保守,拒絕回答某些完全無害的 prompt」, 並暫停了人物生成功能。Moroney 描述的機制(改寫 prompt 去注入多元性,結果反噬)和官方的自述是同一件事, 差別只在他是從內部做 responsible AI 的視角講的。他自己那組「Caucasian/white 被拒絕」的測試則是他個人的實驗記錄,官方文件沒有逐條對應。

4. 從錯誤中學習

「回到 Andrew 講的『人』那點:你身邊的人也會犯錯。有能力在他們犯錯時給予寬容、把錯誤處理掉、然後繼續往前,非常非常重要。」

技術債:他給 vibe coding 的框架

現場沒有人知道什麼是技術債(他說前一個週五和 Ng 在紐約的研討會上用這個詞,「我看到一片茫然的臉」)。

例子判斷
好債借 50 萬買房,30 年連利息還約 100 萬划算——房子會增值、不用付房租,拿到的價值超過 100 萬
壞債高利率信用卡衝動買 200 美元的鞋,還完是 500不划算

核心命題

**「每一次你做出一個東西,你就背上了債。**不管做得多好——永遠會有 bug、支援、新需求、行銷、回饋。這些全都是債。避免債的唯一方法就是什麼都不做。

「所以你 vibe code 出一個東西的時候,問題就變成——它值得你背上的這筆技術債嗎?

四個檢查

  1. 目標清楚,而且達成了。 他自己在做一個電影製作的小創業,幾乎全用生成程式碼:「我建了應用、測了、丟掉;重來、測了、丟掉。」 每一輪對需求的理解都更好。

    「在生成程式碼的時代,程式碼很便宜。完成的、工程化的程式碼並不便宜。」

  2. 有交付商業價值嗎。 「我看過有人在 Replit 上 vibe code 好幾個小時做出一個超酷的網站,然後答案是**『所以呢?』**」
  3. ★ 人類看得懂嗎(他說這是最被低估、也可能最重要的一項)

    你能背上的最糟的技術債,就是交付一份沒有人看得懂的程式碼。只有你懂,然後你辭職去找了更好的工作,公司從此依賴那份程式碼。」

  4. 文件、清楚的演算法、甚至連變數命名有沒有道理都要花時間看過

壞債的典型樣態

  • 拿著錘子找釘子——他在大組織裡看過大家 vibe code 一堆東西 check 進 codebase,然後在一堆爛東西裡很難找到好東西
  • 義大利麵程式碼:prompt、prompt、再 prompt
  • 他自己正在踩的坑:他在寫 macOS 的 Swift UI 應用,但訓練資料裡絕大多數是 iPhone 的程式碼,所以「我 prompt 出來常常拿到 iOS 的 API——即使我人在 Xcode 裡、建的是 macOS app、用的是 macOS 樣板」
  • 權威凌駕實力:「那位 VP 突然掏出信用卡訂閱了 Replit 開始做東西。猜猜看那變成誰的問題要去修。

炒作

「社群媒體的貨幣是『互動』。準確度不是社群媒體的貨幣。」

「如果你是那種能把訊號從噪音裡濾出來、而且能引導身邊的人看訊號的人,那給你巨大的優勢……在一對一的環境裡——比如面試——那讓你極其有價值。

「請幫我做一個 agent」→「為什麼?」

去年一家歐洲公司請他幫忙實作一個 agent

「如果有公司來跟你說『請幫我實作一個 agent』,正確的第一個問題是什麼?」

學生答「agent 對你來說是什麼?」→「不錯。」學生答「你想做什麼?」→「更根本了。」

「我的問題是:為什麼?」

他一層一層剝:CEO 說「大家都跟我說我可以省下營運成本……」「誰跟你說的?」「喔,我在 LinkedIn 上讀到、在 Twitter 上看到……」

一路剝到底層,他真正想要的是:讓業務人員更有效率。

「這句話裡我沒有聽到 AI 這個字,也沒有聽到 agent 這個字。」

於是他去問業務員「你最討厭工作的哪一部分?」——答案是查公司網站、查 LinkedIn,而每個網站結構都不一樣,得承擔全部的認知負荷。

關鍵數字:他們花約 80% 的時間做研究、只有 20% 的時間在賣。 而業務底薪通常不高要靠佣金補——所以他們只有 20% 的時間在做直接帶來佣金的事。

目標設成「讓業務效率提升 20%」,這時候才開始談 AI。結果省下 10–15% 的浪費時間,而意外的後果是業務員開心多了、賺得更多。

「但如果你被炒作牽著走,直接『幫這個東西做個 agent』,沒有真的剝開商業需求、那個為什麼,這家公司就會迷失在炒作裡。

他順帶引了一個數字:McKinsey 的報告顯示企業裡約 85% 的 AI 專案失敗,主因之一是範圍沒有被界定好

⚠️ 這個引用查不到對應的報告。 我找不到 McKinsey 有「85% 的 AI 專案失敗」這個數字。 那個時間點被廣泛引用的失敗率是 MIT NANDA 的《The GenAI Divide: State of AI in Business 2025》: 約 95% 的企業 GenAI pilot 沒有帶來可衡量的損益影響——那是 MIT 不是 McKinsey,而且是 95% 不是 85%。 McKinsey 自己那份《The state of AI in 2025》講的是另一件事:企業層級的 EBIT 影響「仍然罕見」, 只有約 6% 的受訪者屬於「歸因 ≥5% EBIT 影響」的高績效組——「多數組織還沒看到帳面效益」和「85% 的專案失敗」 是兩個不同的宣稱。 他關於「範圍沒界定好」的因果判斷,我認為仍然成立(那是他自己做顧問的第一手經驗,前面那段歐洲公司的案例就是), 但那個 85% 請不要當數據引用。

他的 agentic 四步定義(簡潔好用):

理解意圖 → 規劃(宣告可用的工具)→ 執行 → 反思(回頭對照意圖)

「如果你能把任何問題拆成這四步,你就開始在建 agent 了。」

「把它講得盡可能平淡無奇」

「有人教過我一個技巧:每次看到這種東西,試著想辦法把它變得盡可能平淡無奇。當你能把它講得夠平淡,你才真正建立起用別人需要的方式詳細解釋它的基礎。

示範:text-to-video 的平淡版本不是「好萊塢已死」,而是——它在生成一連串連續的畫格,每一格都和前一格略有不同

「突然之間它變平淡了——但突然之間他們聽懂了。然後那些在該領域真正的專家,才會是能用它做出厲害東西的人。

泡沫

鐵達尼號的比喻

「桅杆瞭望台上那兩個人在那邊凍得半死聊天,他們談的全都是自己有多冷。然後鏡頭切到船員:『等等,他們不是應該要有望遠鏡嗎?』『喔,我們把望遠鏡忘在港口了。

他們傲慢到只想往前衝,不想去看任何風險;而且就算有人的工作就是看風險,他們也沒有好好裝備或訓練那些人。這對我來說是 AI 產業今天處境的一個很好的比喻。

泡沫的解剖(由上而下):炒作 → 鉅額創投投資 → 不切實際的估值 → me-too 產品 → 底部那一小塊真實價值

「**我已經看到創投在乾涸了。**曾經只要寫上 AI 就能拿到投資,現在他們謹慎太多了。」(自嘲:「我這些投影片是 vibe code 出來的,所以這也是我背的一筆技術債。」)

但泡沫不等於末日

「大部分人不記得 2000 年的 dot-com 泡沫。那是史上最大的泡沫,它破了——但我們還在這裡。而那些把 dot-com 做對的人,不只活了下來,他們茁壯了。

Amazon、Google 懂什麼叫在 .com 上建立一門生意。相對地 pets.com 的心態是『只要你建了,人就會來』,他們買了超級盃廣告,結果處理不了湧進來的流量。泡沫破掉時,那種網站就直接蒸發了。」

大 AI vs 小 AI 的分岔

這是他的核心前瞻論點:

大 AI小 AI
誰託管別人幫你託管(Gemini、Claude、OpenAI)你自己託管
方向越大越好,衝向 AGIopen weights / self-hostable
現況泡沫比較早目前供給不足,泡沫比較晚

他刻意的用詞:「**我討厭 open source 這個詞。**讓我叫它們 open weights,或者 self-hostable。」

他引的數據點:「我最近讀到一篇關於 Y Combinator 的文章,YC 裡 80% 的公司在用小模型,尤其是中國的模型。

⚠️ 這個引用的來源和數字都對不上。 那個 80% 不是出自 Y Combinator 的文章。 原始出處是 The Economist 引述 a16z 合夥人 Martin Casado 的一句話:來 a16z 提案的新創, 「我會說有 80% 的機率他們在用中國的開源模型」——講的是 a16z 的案源,不是 YC 的投資組合。 而且 Casado 本人隨後公開修正了這個被輾轉傳開的版本: 「我會說 20–30% 用開源;這些之中 80% 用中國的模型。所以比較接近 16–24%。」 兩層百分比在傳播過程中被壓成一層,量級因此放大了三到五倍。 方向仍然是對的(確實有一批新創跑在開放權重的中國模型上),但這個數字別拿去引用。 下面那條「你的資料能不能離開你的機房」的判準不依賴它,照樣站得住。

好萊塢的 IP 案例

他在好萊塢做過事,還賣過一部電影給某家片廠。

「我在那個過程學到——片廠對 IP 的保護程度誇張到不好笑。

關鍵洞見,和一般想像相反

「大家的焦點都在用大語言模型創作——說故事、算圖。但它們真正的大機會其實是分析。

分析電影的劇情大綱,找出什麼有效、什麼沒效:為什麼這部賣座那部不賣?而電影的利潤薄如刀片,這種分析的價值是巨大的。

但要做這種分析,你得把你電影的細節分享給一個大語言模型——他們絕對不會拿去給 GPT 或 Gemini,因為那等於把 IP 分享給第三方。

小模型登場。

「今天的 7B 模型和昨天的 50B 一樣聰明。」

同樣的邏輯適用於律師事務所、醫療院所——任何隱私重要的地方。

⚠️ 這裡和上一篇直接衝突

「我看到未來兩三年開發者在這一側最需要的技能會是 fine-tuning——拿一個開源模型,針對特定下游任務去微調它。」

上一篇 的 Katanforoosh 說「我不是 fine-tuning 的粉絲,盡可能避開,因為等你調完,下一個模型已經打敗你 fine-tune 過的版本了」。

這不是矛盾,是兩個不同的市場。 Katanforoosh 講的是用雲端 API 做應用——那裡模型迭代很快,你本來就能把下一代直接換進去,所以 fine-tuning 的成果會被下一代吃掉。Moroney 講的是資料不能外流的自架場景——那裡你本來就換不了雲端模型,「下一代更強」對你沒有意義,微調是唯一的提升路徑。

判準是:你的資料能不能離開你的機房。 能,就聽 Katanforoosh;不能,就聽 Moroney。

技能要多元

學生問:Nvidia 只招很窄的特定專長,那該專精還是該多元?

「**我永遠會主張多元化比較好。**那個窄場景就只是那一個窄場景,你把所有雞蛋放進一個籃子。但如果你把所有雞蛋放進那個籃子而你沒進去,然後呢?

而且他對「多元」的定義比較特別:

「你說 LLM 或電腦視覺——但『懂模型、懂怎麼用模型』對我來說是一項技能。多元化是要跳出那個框:在這些之上建應用是什麼樣子?擴展一個應用是什麼樣子?還有使用者體驗——因為你做出一個漂亮的應用但沒人會用也是白搭,我在說你,Microsoft Office。

端側 AI

「傳統認知是:AI 的運算平台就是 CPU + GPU。但這也在變。

ARM 的 SME(Scalable Matrix Extensions) 讓 AI 工作負載跑在 CPU 上。好處是不需要額外的晶片耗電佔空間,而且 CPU 本來就低功耗。

支付寶的相簿搜尋案例:一般這種「搜尋我吃壽司的照片」的功能都需要後端服務,三個問題——隱私(照片要給第三方)、延遲(上傳、處理、下載)、成本(要建維運雲端服務)。全部搬到裝置上就同時解決三個。

「隨著模型變小、低功耗裝置跑得動它們,嵌入式智慧無所不在不再是白日夢。

「人工理解」與那支冰球影片

失敗的示範:他兒子打冰球的照片(正在揮桿射門),他自認很會寫 prompt,直接叫它生「他進球」的影片。結果:那是空的練習場(右上角是堆垃圾的地方),但 AI 以為是滿場觀眾就把人畫進去了;他射偏了一英里全場還是歡呼手上莫名多了一支球桿;而且忘了他的名字

成功的示範是他輔導的新創做的電影片段,有情緒表演。差別在哪:

「我把它拆成 agentic 的步驟之後:『這一場戲裡女孩坐在長椅上很難過,另一個人想安慰她』——把這個連同整個故事、連同我的限制(這一鏡必須 8 秒、要有清楚的對白)餵給大語言模型。

於是 LLM 寫出一個比我自己會寫的更冗長、更有描述性的 promptLLM 對什麼是好鏡頭、好角度、好的情緒表現的理解,遠超過我花好幾個小時能描述出來的。

第二步是宣告工具。我學到的比如——那個影片引擎很不擅長高動作場面,但很擅長慢速運鏡來表現情緒。

成本也有關係:生四支影片大約要兩到三美元的額度。前面花在理解意圖和規劃上的 token,在後端省了回來。

三個收尾故事

敘利亞的那張證書(他說最讓他驚訝的是短視):Google 的 TensorFlow 專業證照一年花公司十萬美元,「滄海一粟」,而它產生的善意是巨大的——有個住在敘利亞的年輕人拿到證照,得以搬到德國、進了一家德國大公司,現在能供養家鄉的家人並把他們搬離戰區。「但因為它不為公司產生營收,這個投資最後就沒有了。

那位「全世界最笨的人」:他有個前職業冰球選手朋友,13 歲輟學,因腦震盪退役,現在經營非營利溜冰場,總是說自己是全世界最笨的人。他每季要向董事會報告營運結果,資料散在冷卻冰面的壓縮機、試算表、帳目裡,每年花超過 15 萬美元請顧問整合。他自己試著用 ChatGPT 上傳試算表和 PDF,現在兩小時自己就做完了,而且做得很好

那省下來的一年 15 萬,現在拿去給弱勢兒童買冰球裝備和課程。

「我事後跟他說『恭喜,你現在是開發者了』。他不喜歡那句話。

威爾斯的腦癌研究者:八年前,一個系上十位研究者共用一顆 GPU,每人半天,他的時段是週二下午。非週二下午的時間全在準備,週二下午跑,然後祈禱。「然後我給他看了 Google Colab……那個可憐的傢伙腦子直接融化了。

AI 是促進平等還是不平等?

「答案是:**兩者都是,也兩者都不是。**任何工具都可以被用於任何目的……我一直用一句話過我的人生:假設善意,但為惡意做準備。

AI 本身沒有選擇。是人怎麼用它。


延伸:這一講最反直覺的一點

整堂課有一個貫穿的主張,而它和大多數「AI 職涯建議」相反:技術能力不是瓶頸。

  • 那個 10x 工程師敗在態度的訊號,不是能力
  • Moroney 敗在 Google 兩次,是因為面錯職位,不是因為不夠強
  • 那家歐洲公司差點做錯東西,是因為沒人問「為什麼」,不是因為技術做不到
  • 企業 AI 專案大量失敗,主因是範圍界定,不是模型不夠好(他引的 85% 查不到出處,但這個因果判斷有他的第一手案例撐著)

而技術債那個框架之所以有用,正是因為它把「該不該用 AI 生這段程式碼」從技術問題轉成財務問題:你背了一筆債,它值不值得。這個問法比「vibe coding 好不好」有用太多,因為後者沒有答案,前者每次都有。

至於大 AI vs 小 AI 的分岔——那是這一講唯一一個可以拿去做決策的前瞻判斷,而且它有一條乾淨的判準:你的資料能不能離開你的機房。

參考資料

課堂引用的查證結果(三個第三方數字,兩個實質對不上):

  • Gemini image generation got it wrong. We'll do better. — Google 官方,2024/2/23,Prabhakar Raghavan。Moroney 描述的 prompt 改寫機制與後果,官方自述吻合
  • MIT report: 95% of generative AI pilots at companies are failing — Fortune 2025/8/18,報導 MIT NANDA 的《The GenAI Divide: State of AI in Business 2025》。約 5% 的 pilot 帶來營收加速,其餘對損益幾乎沒有可衡量影響——這是「85% 失敗」最接近的真實來源,但機構是 MIT 不是 McKinsey、數字是 95% 不是 85%
  • The state of AI in 2025: Agents, innovation, and transformation — McKinsey 的調查原文。它的講法是企業層級的 EBIT 影響「continues to be rare」,只有約 6% 的受訪者屬於歸因 ≥5% EBIT 的高績效組,並沒有出現「85% 專案失敗」這個數字
  • Martin Casado 的更正 — 「I'd say 20-30% use open source. Of those I'd say 80% use Chinese based models. So closer to 16-24%.」原句來自 The Economist 引述,講的是 a16z 的案源而非 Y Combinator

仍未附連結:Moroney 提到的各家公司細節、以及他關於紅髮文化聯想的自述(他當場就標記為「我相信」)——那些是個人經驗轉述,本文照課堂記錄寫出,沒有可查的公開來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