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 年 10 月 10 日下午，Jakob Schubert 在法國 Verdon 峽谷完攀一條叫 DNA 的路線，YouTube 上大約 18 萬人在看他直播（Climbing.com）。沒有裁判、沒有獎牌、沒有獎金，但這次攀爬讓 DNA 成為世界上第一條被確認的 9c。
這是「攀岩賽事與職業攀岩」系列的最後一篇。前七篇都在講比賽，這篇講另一條路：不靠比賽，在戶外爬最難的路線、拍成影片，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、也靠它生活。讀完之後，你可以解釋為什麼頂尖攀岩者常常不靠比賽獎金維生，以及新聞裡的「提案 9c」「降級」是什麼意思。
9c、9A 這些難度怎麼讀，〈攀岩難度與保護等級〉有完整說明。這裡只要知道：9c 是目前運動攀登路線的最高難度，9A 是抱石的最高難度之一，數字和字母越後面越難。
戶外最難的路線（截至 2026-10）
以下清單來自 climbing-history.org 的最難路線列表，每一條再對照首攀或重複的報導。這類清單變動很快，看的時候要注意日期。
9c 路線：五條提案、一條確認
| 路線 | 地點 | 首攀 | 狀態 |
|---|---|---|---|
| Silence | 挪威 Flatanger | Adam Ondra，2017-09-03 | 截至 2026-10 仍無人重複 |
| DNA | 法國 Verdon | Seb Bouin，2022-04 | 2026-10-10 Schubert 重複，第一條確認的 9c |
| B.I.G. | 挪威 Flatanger | Jakob Schubert，2023-09-20 | 無人重複 |
| Duality of Man | 美國亞利桑那 | Sean Bailey，2025-03-06（2026-01 公布） | 無人重複 |
| Café Colombia | 西班牙 Margalef | Jorge Díaz-Rullo，2026-03-13 | 無人重複 |
- Silence：Wikipedia 條目寫，截至 2026 年 7 月仍無人重複；Will Bosi 在 2026 年 5 月爬過了最難的段落，他形容那段相當於 V16 的抱石。Lacrux 報導 Bosi 打算把 2026 年全部投入在這條路線上，10 月中開始直播他的完攀嘗試。
- B.I.G.：原本叫「Project Big」，Schubert 在 自己的部落格寫他 2023 年 9 月 20 日完成，是世界第三條 9c。
- Duality of Man：歐洲以外的第一條 9c（UKC）。
- Café Colombia：世界第五條提案 9c（Climbing.com）。
更難一級的 9c+，截至 2026-10 還沒有人提案過。
9A 抱石：十四題 9A、一題剛被建議降級的 9A+
climbing-history.org 的 9A 列表有 14 題 9A，最早的是 Nalle Hukkataival 2016 年 10 月在芬蘭 Lappnor 首攀的 Burden of Dreams。
2025 年 11 月，義大利的 Elias Iagnemma 在 Val Pellice 首攀 Exodia，提案 9A+。PlanetMountain 寫，如果被確認，這會是世界第一題 9A+。
2026 年 10 月 18 日，Adam Ondra 完成 Exodia 的第二次完攀，只花了四天。他說尊重 Iagnemma 的提案，但他自己覺得這題是 9A，也就是建議降一級（Gripped）。截至 2026-10-19，climbing-history.org 仍把它列為 9A+、記錄一次重複。世界第一題 9A+ 能不能成立，要看之後還有沒有人重複。
和亞洲讀者比較有關的一筆：韓國的 Sung Su Lee 是前國際賽選手，2025 年 5 月完成 Burden of Dreams 的第五次完攀（PlanetMountain）。
女性的最高難度
- 運動攀登 9b+：兩位女性。Brooke Raboutou 2025 年 4 月完攀義大利 Drena 的 Excalibur，是第一位爬 9b+ 的女性（Climbing.com）；Janja Garnbret 2026 年 6 月完攀法國 Céüse 的 Bibliographie，成為第二位（UKC）。
- 抱石 8C+：Katie Lamb 2025 年在優勝美地完攀 The Dark Side，是第一位完攀 8C+ 抱石的女性（UKC）。截至 2026-10，climbing-history.org 的 9A 列表上沒有女性的完攀紀錄。
提案與確認：難度不是首攀者說了算
比賽有裁判，戶外沒有。一條新路線的難度，是首攀者先提案，再等其他人重複之後確認或修正。
Seb Bouin 首攀 DNA 時就說得很清楚：「9c 是我對 DNA 的建議，現在需要其他攀岩者來確認或調整。」（Lacrux 引述）四年後 Schubert 重複 DNA，同意 9c，這個難度才算確認。
重複的人覺得比較簡單，就會建議降級：
- Bibliographie（9c → 9b+）：Alex Megos 2020 年首攀時提案 9c。後來 Stefano Ghisolfi 找到新的動作順序，建議降成 9b+，Sean Bailey、Seb Bouin、Jorge Díaz-Rullo 重複後都同意（UKC）。所以 Garnbret 爬的是 9b+，不是 9c。
- Box Therapy（8C+ → 8C）：Katie Lamb 原本靠這題成為第一位完攀 8C+ 的女性。Brooke Raboutou 重複後建議降成 8C，同一天也完攀的 Shawn Raboutou，以及 Drew Ruana、Daniel Woods 都同意（UKC）。Lamb 後來在 The Dark Side 重新拿下這個紀錄。
- No One Mourns the Wicked（9A → 8C+？）：Yannick Flohé 2026 年 5 月重複後，建議從 9A 降成 8C+：「我知道其他 9A 是什麼感覺，所以我會建議 8C+。」（UKC）climbing-history.org 目前仍列為 9A，清單常常比共識慢一步。
- Exodia（9A+ → 9A？）：Ondra 2026 年 10 月重複後，說他覺得是 9A，但不評論是 9A 裡偏難還是偏易（Gripped）。這是幾天前的新消息，共識還沒形成。
所以看到新聞寫「世界最難」，先看兩件事：這是提案還是確認？有沒有人重複過？
從比賽走到岩壁
很多頂尖的比賽選手同時也在戶外爬困難路線，路徑各不相同：
- Adam Ondra：2025 年在世界盃布拉格站結束抱石賽生涯，之後專注先鋒比賽和戶外（Climbing World Cup Prague）。2025–26 年冬天他 flash 了四題 8C 抱石，之後回到先鋒賽（Gripped），在 2026 年布拉格站拿第五（World Climbing Series Prague），10 月拿下 Rock Master 的淘汰制抱石冠軍（第 7 篇），兩週後又完成 Exodia 的第二次完攀。
- Janja Garnbret：18 歲爬了第一條 9a（8a.nu），2024 年成為第七位完攀 8C 抱石的女性（UKC）。巴黎奧運後她開始試 Bibliographie，第五次去 Céüse 才完成。
- Toby Roberts：15 歲完攀 Rainshadow（9a），是當時最年輕爬 9a 的英國人（UKC），之後拿下巴黎奧運金牌。
- 安樂宙斗：很少在戶外爬。2025 年他在山梨瑞牆完攀 Hōtō（8B+），說那是他七年來第一次在戶外爬抱石（Gripped）。瑞牆的岩場介紹在〈日本岩場：瑞牆山〉。
- Yannick Flohé：目前比賽和戶外橋接得最好的人之一，重複過 9b 和 Excalibur（9b+），也是第一個 flash 8C 抱石的人（UKC）。
職業攀岩者靠什麼生活
比賽獎金：不多
World Climbing 2026 年的獎金公告說，系列賽 13 站淨獎金共 85 萬歐元，是歷史最高，比 2024 年多一倍以上。但每個獎牌項目的獎金是 2 萬歐元，分給前八名：
| 名次 | 比例 | 金額 |
|---|---|---|
| 第 1 名 | 30% | 6,000 歐元 |
| 第 2 名 | 20% | 4,000 歐元 |
| 第 3 名 | 14% | 2,800 歐元 |
| 第 8 名 | 5% | 1,000 歐元 |
這個分配表由 World Climbing 的選手委員會提出。對照一下：2026 年 Pro Climbing League 倫敦站的冠軍獎金是 1 萬英鎊。
一位頂尖選手一季比好幾站、每站都拿冠軍，獎金也很難支撐出國比賽、訓練和生活的開銷。第 5 篇提過，台灣選手姚廷蓁兩年自費投入超過百萬元。
國家協會的支持差很多。加拿大奧運選手 Alannah Yip 在 Climbing.com 的專訪說，美國最高層級的國家隊員從 2019 年起機票、住宿、餐費全包，瑞士、奧地利、日本、德國也常見；她自己則是幾乎每場比賽都自費。
贊助：多半是裝備
Climbing.com 2020 年的一篇問答寫，多數被贊助的攀岩者拿不到薪水，拿的是裝備或裝備折扣，偶爾補助旅費或比賽費用；而且「舒適的中產階級」幾乎不存在。台灣國家隊教練楊東偉在 OUTSiDERS 專訪也說，台灣目前多為產品贊助。
法國攀岩雜誌 Grimper 2025 年的報導提到，有些職業攀岩者一年只賺 6,000 歐元，法國對運動員收入有很大的禁忌；Caroline Ciavaldini 2010 年離開比賽、轉向戶外和旅行故事之後，收入變成原本的十倍。
職業攀岩者的收入沒有系統性的公開調查。如果看到遠高於這個數字的「世界盃冠軍獎金」說法，先拿 World Climbing 公告的 6,000 歐元對照。
拍片與直播：另一個舞台
戶外的困難攀登，真正的「轉播」是影片：
- 紀錄片：《The Dawn Wall》記錄 Tommy Caldwell 和 Kevin Jorgeson 2015 年 1 月花 19 天爬上優勝美地酋長岩的 Dawn Wall，2018 年在 SXSW 影展放映。《Free Solo》拿下第 91 屆奧斯卡最佳紀錄片。
- 影展：Reel Rock 由《The Dawn Wall》《The Alpinist》的製作人在 2005 年創立，每年巡迴放映新的攀岩短片，2026 年是第 20 屆。
- 直播：Schubert 直播 DNA 的完攀，大約 18 萬人同時在看。Bosi 也直播他在 Silence 上的嘗試。
- 配合影片發布的時間：Sean Bailey 2025 年 3 月完成 Duality of Man，等到 2026 年初才公開（Climbing.com），完攀影片放進 Mellow Film Tour 發表（UKC）。
一次確認的 9c、一部好的紀錄片，帶來的是比賽獎金給不了的曝光，這是有些職業攀岩者願意花好幾年在同一條路線上的原因之一。不過這不代表戶外一定比比賽好賺。Ciavaldini 在同一篇 Grimper 報導裡說，她「幾乎可以確定」現在的比賽選手收入比戶外攀岩者好，因為奧運和抱石在社群上的熱度讓品牌更願意找比賽選手。
練習題：四個情境
答案在每題下方，先自己想再看。
1. 新聞標題寫「某人首攀世界最難路線，難度 9c」。你應該先問什麼？
答案
這是提案還是確認？9c 是首攀者提出的難度，要等其他人重複並同意才算確認。截至 2026-10，五條提案 9c 中只有 DNA 被確認。
2. Garnbret 2026 年完攀的 Bibliographie 曾經被提案為 9c，為什麼她被稱為「第二位爬 9b+ 的女性」，而不是「第一位爬 9c 的女性」？
答案
Bibliographie 已經被降級。Megos 首攀時提案 9c，Ghisolfi 找到新的動作順序後建議 9b+，之後幾位重複者都同意。所以它現在的難度是 9b+。
3. 一位選手 2026 年在系列賽拿了三站冠軍，獎金大約多少？
答案
每站每個項目冠軍 6,000 歐元，三站約 18,000 歐元（如果都是個人項目，不含接力與年度排名獎金）。這還要扣掉出國比賽、訓練的開銷，很難只靠獎金生活。
4. 朋友說：「頂尖攀岩者都有贊助，應該都賺很多。」你怎麼回？
答案
Climbing.com 2020 年的問答寫，多數被贊助的攀岩者拿到的是裝備或折扣，不是薪水；台灣國家隊教練也說台灣多為產品贊助。收入比較高的通常是少數有影片、演講或大量追蹤者的人，而且沒有系統性的收入調查可以給出平均數字。
系列結語
九篇走下來：第 0 篇畫出比賽的版圖，第 1–3 篇拆開抱石、先鋒、速度的計分，第 4 篇看奧運怎麼組合它們，第 5 篇回到台灣能參加的比賽，第 6 篇看日本，第 7 篇看體系外的比賽，這一篇離開比賽。
下次看轉播，你可以讀懂比分板；看到「世界最難」的新聞，你會先問有沒有人重複過。
參考資料
- Jakob Schubert repeats DNA, the first confirmed 5.15d（Climbing.com，2026-10）
- Hardest sport climbs: 9c（climbing-history.org）
- Hardest boulders: 9A（climbing-history.org）
- Silence (climb)（Wikipedia）
- 9c – these are the hardest sport climbing routes in the world（Lacrux，2026-10）
- B.I.G.（Jakob Schubert 部落格）
- Sean Bailey makes first ascent of new 9c route（UKClimbing，2026-01）
- Jorge Díaz-Rullo's Café Colombia（Climbing.com，2026）
- Elias Iagnemma establishes Exodia, possible first 9A+ boulder（PlanetMountain，2025-11）
- Adam Ondra climbs Exodia, the world's first proposed V18（Gripped，2026-10-18）
- Sung Su Lee laps up Burden of Dreams（PlanetMountain，2025-05-23）
- Brooke Raboutou becomes first woman to climb 5.15c（Climbing.com，2025-04-09）
- Janja Garnbret becomes second woman to climb 9b+（UKClimbing，2026-06-08）
- Katie Lamb becomes the first woman to boulder V16/8C+ again（UKClimbing，2025-05-01）
- Yannick Flohé climbs No One Mourns the Wicked, suggests downgrade（UKClimbing，2026-05-06）
- Last boulder dance of Adam Ondra（Climbing World Cup Prague，捷克文）
- Adam Ondra flashes fourth V15, will now return to competitions（Gripped）
- Tri Ramadani makes Indonesian history, Sanders completes Prague double（World Climbing Series Prague，2026）
- 8c+ and 9a by Janja Garnbret, 18（8a.nu，2017）
- Janja Garnbret becomes 7th woman to climb 8C（UKClimbing，2024-05）
- Rainshadow 9a by 15-year-old Toby Roberts（UKClimbing，2020-12）
- Sorato Anraku climbs outside, sends V14（Gripped，2025-12-05）
- World Climbing allocates over €1 million in record 2026 prize money（World Climbing，2026-04-16）
- Olympian Alannah Yip profile（Climbing.com，2024）
- Ask a Climbing Writer: How much money do professional climbers make?（Climbing.com，2020）
- 專訪／從亞青金牌到奧運門票有多遠？國家隊教練楊東偉剖析台灣競爭力（OUTSiDERS，2026-02-05）
- Grimpeur professionnel : un métier ?（Grimper，2025，法文）
- The Dawn Wall review（Variety，2018-03）
- Free Solo（Wikipedia）
- Reel Rock 20 Australia 2026（Reel Rock Film Tour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