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在龍洞爬裂隙的人，常有一樣的感想。台灣攀岩者 elliotway 在介紹 Wild Country 裂隙教學影片的文章裡寫：一般攀岩是用抓、拉往上爬，爬裂隙則要「去戳、去擠、去塞」。他說指南上寫得超簡單的路線，在龍洞爬起來卻「機機歪歪的」。
這是系列最後一篇。前面的腳法、重心、側身在裂隙上都還用得到，但手和腳出力的方式不同了。你不再抓住岩點，而是把身體的一部分放進岩縫，再撐開讓它卡住。美國高山學院（AAI）的入門文說得很傳神：如果運動攀登是體操，裂隙攀登就是摔角。
這篇講動作。裂隙上怎麼放保護，在 C 系列的傳攀保護怎麼放；從岩館走到傳攀的順序，在從岩館到傳攀的學習路徑。
先講名稱。台灣的書面資料把這類動作叫擠塞（jamming），動詞說「塞手」「擠裂隙」，手掌寬的裂隙叫「手掌裂隙」。英文常見的手塞、拳塞、指塞，在台灣資料裡找不到用例，本文用到時會標成譯名。
共通原則：放進去，再撐開
英國裂隙攀登教練 Pete Whittaker 的書《Crack Climbing》有一章五條規則，Climbing.com 刊出了摘錄。後面每一種大小的裂隙都在套用它們：
- 用最省空間的方式填滿裂隙。 放進去時把身體部位轉成最薄的方向、保持放鬆，像黏土一樣好塞；放到位之後才撐開、變硬。
- 把身體當成卡進裂隙的器材。
- 所有部位和裂隙對齊。 手肘朝下、膝蓋朝上，就像爬梯子；手肘、膝蓋往旁邊歪，力氣就往外散掉了。
- 用結構，不用力氣。 讓骨頭、關節、韌帶卡住，盡量不靠肌肉收縮掛著。這和直臂比彎臂撐得久是同一個道理。
- 皮膚貼著岩石的面積越大，卡得越穩。 能塞到手腕深，就不要只塞半個手掌。
REI 的裂隙入門把它濃縮成兩個動作：插入，再撐開或轉緊。另外提醒先把戒指拔掉，戒指卡在裂隙裡可能嚴重傷到手指。
塞手：最先學的一種
REI 說塞手通常是最簡單、也很穩的一種擠塞。不管手大手小，約 5 公分寬的裂隙多半就是塞手的尺寸。
AAI 建議從可以拱起手掌的寬度開始，先學拇指朝上的拱手塞：
- 拇指朝上把手放進裂隙，拇指往掌心收。
- 四指併攏，指尖壓住裂隙一側，指節和手背壓住另一側。
- 手掌用力拱起，往兩側撐。
Climbing.com 的塞手教學補上位置：手滑進去，停在手腕前幾吋的地方。找裂隙變窄的地方往下卡，讓手像岩楔一樣卡住，這樣靠的是骨架而不是肌肉。手掌根部填不滿時，把拇指塞到掌心下面墊著。
塞好之後讓手保持不動。REI 說手在裂隙裡移來移去，最容易刮傷。
拇指朝上還是朝下
這是最常聽到的爭論，各家來源其實一致，只是看情境：
| 情境 | 拇指方向 | 來源 |
|---|---|---|
| 直的裂隙，要往上爬 | 朝上 | REI、Climbing.com：最自然、往上最有效率 |
| 要休息、要放保護 | 朝下 | AAI：很多時候是最穩的休息姿勢，可以直臂掛著；缺點是比較難往上移 |
| 斜的裂隙 | 上手朝下、下手朝上 | REI、Climbing.com：雙手輪流往上挪，同一隻手保持在上面，不要交叉 |
拇指朝下時，AAI 的重點是除了撐開手掌，還要把手肘往下轉。
今晚就能做的動作：在家把拇指收進掌心、四指併攏，拱起手掌，感覺手背和指尖往兩邊撐開的那一下。你的岩館如果有裂隙牆，用上方確保在上面輪流試拇指朝上和朝下，比較哪一種讓你比較容易往上移。
比手窄：手指大小的裂隙
裂隙比手掌窄時，REI 的指縫教學教的是手指擠塞（finger jam，本文譯為指塞）：
- 手指盡量塞到第二、第三個指節，在裂隙變窄處卡住，或把手肘往下轉，讓手指在裂隙裡扭緊。REI 的比喻是鑰匙：插進去，轉一下。
- 食指和中指放得進去時，用拇指朝下。
- 裂隙再窄一點，改成拇指朝上，塞小指和無名指。
比手寬：拳頭大小的裂隙
再寬一點，就換成握拳塞進去（fist jam，本文譯為拳塞）。UKC 裂隙課的拳頭篇說這是最讓人害怕的尺寸，也最容易磨破皮：
- 拳頭能撐開的範圍很小，所以常常卡得不剛好，感覺很不穩。
- 關鍵在拇指。 握緊拳頭時拇指還能動，拿它當墊片填空隙；裂隙再寬一點，把拇指貼在拳頭外側。
- 在平行的裂隙裡，拳塞很少讓人覺得完全穩，這是正常的，不要期待它跟塞手一樣好。
- 一定要貼膠帶，就算只貼一點。作者說不痛的時候，技巧學得快很多。
更寬：寬縫與煙囪
比拳頭再寬，就是寬縫（offwidth）。Climbing.com 的寬縫技巧列了幾種做法，這裡只講概念：
- 雙手疊塞（hand stack）：兩隻手一起塞，用在比較窄的寬縫，比手臂撐或 layback 穩，也比較省力。
- 手臂撐（arm bar）：裡面那隻手深入裂隙，手掌貼一側、手肘或上臂頂另一側。
- 雞翅（chicken wing）：手肘先進去，手臂彎起來，往下往外撐住，比手臂撐難做，但比較好休息。
- 腳跟腳尖撐（heel-toe）：腳橫在裂隙裡，腳尖頂一側、腳跟頂另一側。
再寬到整個人進得去，就是煙囪（chimney，本文譯名）。Climbing.com 的煙囪技巧引述寬縫好手 Rob Pizem：多數人滑下來，是因為往下壓，但這種地形要的是往外推。比剛好擠得進去的窄煙囪再寬一點時，背靠一側、膝蓋頂住對面，腳掌踩在背後那一側，手掌放低往外推。
台灣這類路線不多。黃國維在〈龍洞經典傳統攀登路線介紹－龍路〉寫過大禮堂的〈龍路〉。第二段從手掌裂隙開始，中段變成整個人塞得進去的寬裂隙，要「像毛毛蟲一樣，慢慢蠕動往上」。他說這種路線和爬法在台灣還真是少見。
Layback：不是台灣岩館說的「側拉」
先釐清名稱。台灣岩館說的「側拉」，通常指側拉點（sidepull），就是在握法篇講的那種手點。**Layback（又稱 lieback）**是另一件事：雙手抓住裂隙或岩片的一側往後拉，雙腳踩在另一面往前推，靠一拉一推往上爬。
Climbing.com 的 layback 教學說它用在兩種地形：角度或寬度讓你塞不進去的內角裂隙，以及剝離的岩片。做法：
- 手放在胸口到頭頂稍高的位置，通常上手拇指朝下、下手拇指朝上。
- 腳往上走，屁股往外推，手往後拉。
- 雙手輪流往上挪，同一隻手一直在上面。
Layback 省不省力，兩個來源說法不同：
- REI 的動作教學說，有好腳點時 layback 很有效率，因為手臂是直的、腳在出力。
- Climbing.com 說它很累，前臂和二頭肌一直在出力；而且頭被推離裂隙，看不清楚，很難放保護。
兩者合起來的意思是：腳點好、路段短，layback 可以很順；腳點差、要長時間掛著，它是會讓你爆前臂的退路。V-Diff 的裂隙教學就把它放在塞不進去時的備案。Climbing.com 也建議在 layback 中找手指或手掌能塞的位置，借骨架休息一下。
今晚就能做的動作：在岩館找一個大型岩片狀的岩點或牆角，用 layback 的姿勢上下爬兩三步。記住上手、下手的拇指方向，並注意頭被推離牆面時，你還看得到多少東西。
腳塞：比手容易學
Climbing.com 說腳的擠塞比手容易學得多，就算還不會塞手，也能靠腳爬上手掌裂隙。REI 的步驟：
- 彎膝、把膝蓋往外轉，小趾那側朝下。
- 腳趾插進裂隙，鞋底貼著裂隙側面。
- 膝蓋轉回和裂隙對齊，然後站上去。
注意三件事：
- 塞到前腳掌就夠了，不用整隻腳塞進去。
- 不要扭得比需要的更緊，會很痛。
- 不要把腳橫著塞進手掌寬的裂隙再往下踩，腳可能卡住拔不出來。
要拔出來時，反過來做：膝蓋往外、腳踝放鬆、把腳抽出來。AAI 說腳塞的學習曲線有點痛，要習慣一陣子。鞋子也要換：V-Diff 建議穿腳趾能伸直的舒適鞋，穿緊的抱石鞋去扭會非常痛。
膠帶手套與皮膚
要不要貼膠帶，Climbing.com 說看岩質：粗糙的岩石建議貼，光滑的岩石比較不需要。龍洞屬於前者。Mountain Project 形容它的岩石粗糙起伏；黃國維說爬〈龍路〉時後悔沒把手背貼上膠帶，因為龍洞是「玻璃混泥土」般的岩質。
Metolius 的膠帶手套教學分三步：
- 手背橫貼三條，每條重疊約半公分，最上面一條蓋住指節。
- 從手腕背面拉一條往上繞過食指根部再回到手腕，小指也一樣。
- 手腕繞幾圈固定。掌心留空，才能抓一般的岩點。
脫的時候從手腕內側剪開，整個拔下來，下次套回去再纏一次手腕就能重複用。REI 建議用約 4 公分寬的運動貼布。新手貼膠帶還有一個好處：比較容易學到要塞多緊。
今晚就能做的動作：照 Metolius 的三個步驟貼一副膠帶手套，戴著在岩館爬兩條路線，確認掌心能正常抓點、手腕不會鬆脫。
龍洞：岩質、程度與怎麼開始
岩質有兩種說法
龍洞是台灣傳攀和裂隙的主要場地，但岩石叫什麼，來源不一致：
- 四稜砂岩：維基百科的龍洞攀岩場條目這樣寫。龍洞指南作者羅馬修（Matt Robertson）的網站 Climbstone 寫作「四菱砂岩」，說它堅硬緊實、滿佈裂隙，很適合架設傳統攀登的固定點。theCrag 的龍洞頁也標成砂岩，形容它是「像子彈一樣硬的砂岩」。
- 石英質變質礫岩：Mountain Project 的龍洞頁說「砂岩」是誤稱，它其實是石英含量高的變質礫岩，摸起來像花崗岩。
本文沒有辦法判定哪一個在地質上正確。對爬的人來說，兩邊描述的手感一致：很硬、摩擦力大、表面粗。Mountain Project 還提醒，粗糙起伏的岩面有時會讓放傳攀保護變得複雜。各岩場岩質的整理，見台灣岩場怎麼挑。
程度與裝備
Mountain Project 說龍洞的難度集中在 5.10 左右。傳攀帶一組到 3 吋的活動岩楔，加一條 50 公尺的繩，就能爬大部分路線。
怎麼開始練
AAI 建議先在岩館或用上方確保把動作練熟。到了龍洞，先找有傳攀經驗的人架好上方確保，在簡單的裂隙上練塞手和腳塞，不要一開始就先鋒。
一個例子是第一洞的〈Noodle Line〉，Mountain Project 標 5.8。描述是：在內角裡用拳頭和手掌塞，雙腳踩兩側；不管怎麼爬，整隻手臂都會塞進去；岩面很利，建議穿長袖或戴膠帶手套。
台灣的課教什麼
要先知道一件事：台灣的傳攀課多半教放保護，不專門教塞裂隙。
- 艾格探險的單繩距傳攀課在龍洞上兩天，課綱列的是裝備、保護點放置原則、固定點與先鋒撤退，沒有擠塞的單元。
- 百合搖滾的第一階段課利用龍洞的裂隙練放保護；結訓後的免費團練，才把「擠裂隙」列進練習內容。
所以塞裂隙的動作，多半要靠團練、跟有經驗的人爬，自己在上方確保下慢慢累積。完整的學習順序和課程比較，見從岩館到傳攀的學習路徑。
今晚就能做的動作：打開 Mountain Project 的龍洞頁，挑兩條 5.8 以下、描述裡有 hand 或 crack 的傳攀路線，記下它們在哪一區。下次和有傳攀經驗的朋友去龍洞，請他幫忙架上方確保。
練習題：四個情境
答案在每題下方，先自己想再看。
1. 你在一條筆直的手掌裂隙上往上爬，雙手都拇指朝下，覺得每一步都很卡。
答案
直的裂隙往上爬，REI 和 Climbing.com 都建議拇指朝上，最自然也最有效率。拇指朝下留給要休息或放保護的時候，AAI 說它很穩，但比較難往上移。
2. 裂隙往右上斜，你的雙手一直交叉著往上換。
答案
斜的裂隙用上手拇指朝下、下手拇指朝上，雙手輪流往上挪，同一隻手保持在上面，不要交叉。REI 和 Climbing.com 都這樣教。
3. 朋友說：「那段我用側拉爬上去的。」他指的是沿著一片岩片，手往後拉、腳往前推。
答案
他做的其實是 layback（又稱 lieback）。台灣岩館說的「側拉」通常指側拉點（sidepull）。跟朋友溝通時可以確認一下他指的是哪一個；寫路線紀錄時，用 layback 比較不會被誤會。
4. 你第一次要去龍洞爬裂隙，朋友說：「龍洞是砂岩，摩擦應該還好，不用貼膠帶。」
答案
岩石叫砂岩還是變質礫岩，來源說法不一，但兩邊都說它硬又粗、摩擦力大。黃國維爬〈龍路〉時後悔沒貼手背，Mountain Project 也建議〈Noodle Line〉穿長袖或戴膠帶手套。Climbing.com 說貼不貼看岩質，粗糙的岩石建議貼。先照 Metolius 的方法貼一副再去。
下一步
這是「攀岩動作技術」系列的最後一篇。回頭看整個地圖，可以從系列總覽找下一個要補的技巧；岩館裡各種角度的取捨，在上一篇牆角度。
要真的在龍洞先鋒裂隙，動作之外還要會放保護和架固定點。接著讀 C 系列的傳攀保護怎麼放和從岩館到傳攀的學習路徑。手指和手背的皮膚保養、裂隙的專項訓練，屬於訓練與傷害的範圍，之後會另外寫。
參考資料
- Pete Whittaker: Five Ultimate Rules for Crack Climbing（Climbing.com 書摘）
- Getting Started Crack Climbing（REI Expert Advice）
- How to Climb Finger Cracks（REI Expert Advice）
- Crack Climbing Basics: Hand Jamming（American Alpine Institute）
- How to Hand Jam（Climbing.com）
- Wild Country Crack School Part 3 – Fist Cracks（UKClimbing）
- Don't Just Wing It: 6 Crucial Wide-Crack Techniques（Climbing.com）
- How to Climb Chimneys（Climbing.com）
- How to Layback（Climbing.com）
- Climbing Techniques and Moves（REI Expert Advice）
- Crack Climbing Technique（V-Diff Climbing）
- How to Tape Hands for Crack Climbing（Metolius）
- Long Dong (Dragon Cave)（Mountain Project）
- Noodle Line（Mountain Project）
- Long Dong（theCrag）
- 龍洞岩場資訊（Climbstone，羅馬修）
- 龍洞攀岩場（維基百科）
- 龍洞經典傳統攀登路線介紹－龍路（黃國維，山野釣遊雜誌 2008 第 34 期）
- Wild Country Crack School - 裂隙攀岩教學（elliotway）
- 艾格探險：單繩距傳統攀登
- 百合搖滾：第一階段課程
- 傳攀保護怎麼放：岩楔、活動岩楔與好放置的三個條件
- 從岩館到傳攀的學習路徑
- 台灣岩場怎麼挑：岩質決定爬法，規定決定能不能去